身世浮沉雨打萍 毁誉从来凭天定——盛泽先贤仲少梅事略 看全部

本帖最后由 仲伟权(兴化) 于 2015-10-1 10:17 编辑

本文来自 http://www.wujiangtong.com/webpages/DetailNews.aspx?id=16354 作者:萧海铭



      上世纪50年代初,我在念小学,学校里教唱“镇压反革命,大家一条心”,街道经常召开居民会,号召检举揭发暗藏的反革命,此时即闻仲少梅之大名,老一辈中传说他在国民党中做过大官,是“国大代表”,后来回盛泽做律师,很厉害,被称“讼师”,早已逃到台湾去了。那时我才八九岁,印象中这是个坏人,有民愤,若被抓到,不被枪毙,也要吃官司。记得还有一首歌,是抗美援朝的,有:“从东北、到西南,从沙漠、到海滨”词,我们都唱成了“仲少梅,逃海滨”。此后这个人物名词就再没有在我的生活中出现过。上世纪末,因研究地方文史,盛泽仲氏家族是地方历史文化的主要传承家族,这个距今较近的历史人物,才重新进入了我的视线。
      仲少梅(1879~1957)名颐,字少梅,号浮山,盛泽镇菉葭浜人,父仲之麟,国学生、候选布政司理问,母沈孺人,“故广文讳富榖之女,举人讳宗棨之妹”,出自盛泽名门。沈云在《仲母沈孺人传》中引用仲少梅自己的话:“甫生四龄,府君遽以足疾见背。吾母时年三十,……自是恒戚然不乐,常助颐读书立身,继吾父未竟之志。夜灯课读,辄以背诵为度,盛寒暑未辍。己亥(光绪二十五年,1899),颐补博士弟子员,吾母为之霁颜曰:‘今可慰汝父地下矣’”,少梅4岁丧父,在母亲的督促教导下打下了坚实的旧学功底,21岁成为秀才。

      又说:“自府君弃养后十数年间,大姊归孙氏,三姊、四姊归郑氏、陆氏,皆高门望族。”孙氏,即孙金彪,因积累军功,在陕甘擢升记名提督,光绪壬辰、癸巳间(1892—1893)统嵩武军驻烟台,壬寅(1902)春,大营移驻潍县,这时,已23岁的仲少梅“航海赴鲁,应武卫右军翼长孙绍襄军门之召,除为记室。旋随孙公由鲁而苏,仍参军幕”,在孙金彪的军队里待了二年,因母亲已年近六旬,又体弱多病,“屡以亲老辞,不获。幸离家近,月必一二归省”。光绪三十年(1904)仲秋,仲母沈孺人病故,少梅遂归里,并按制守孝。次年,孙金彪去世,少梅本在守制期,自也不再赴任。

       宣统二年(1910),清廷实行地方自治,设自治公所和董事会,少梅任盛泽镇市公所议员,分管农业,推行禁烟,正式走上地方社会。

       民国元年(1912),虚龄34岁的仲少梅豪情满怀,与年长他17岁的郑式如和同辈人物(儿女亲家)唐伯文,三人一起竞选江苏省议员并获得成功,一时名噪乡里,亦从此开启了他人生大舞台之门。他首先担任了江苏省实业厅的科长,主持造币厂生产,因设法使铸币银耗降低,得到省长韩国钧的赏识,其时苏州办电厂,与有日本人为股东的老电厂产生纠葛,苏州士绅费树蔚决定购下老电厂以绝日本人掣肘,韩省长委派仲少梅代表省实业厅出面调停,使费树蔚获胜,少梅的干练和老到渐露头角。

       民国13年(1924)秋仲少梅被委任奉贤县知事。此事在1924年2月24日上海《申报》第18333号有《奉贤仲知事履新有期》专门报道。同时,《盛泽》报第78期也有《仲少梅赴任奉贤》报道:“仲少梅在省活动已历数年,近因解决苏州电灯厂事件颇为上峰器重,适奉贤县知事因病出缺,遂被委前往赴任,同往者有王子宪、王敬斋、沈鼎吾、吴朴庄等数君,当离盛之日,钮分所长及唐伯文君等均亲送至嘉兴车站。”然仲少梅他们在奉贤知事未及一年,因军阀混战,被迫离任。

      1924年11月18日《盛泽》报96期《仲少梅往奉贤办理移交》:“仲少梅前出宰奉贤,因齐、卢构兵,浦东三县在何丰林势力范围,当然不能立足。遂以筹款不足被何撤换。及卢、何下野,战事结束,仲氏原可复任。特以该缺已由齐燮元另委,先委后咨,韩紫石亦无如之何。迨仲氏晋省往谒,韩氏慰劳备至,以新知事业已到任,令其自办移交,静待后命,故仲氏于本月十一日返盛后,略事摒挡,即于十三号偕吴朴庄等前往奉贤,办理移交,大约二三日即可完事。”

      翌年(1925),改任崇明县知事。崇明有1300多年历史,人文底蕴丰厚,更因系长江门户,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三岛总面积1400余平方公里,人口六十余万,自明洪武二十九年由州改县,在倭寇入侵时期曾多次发生抗倭战争,歼灭倭寇二百余人。1921年秋崇明西沙曾发生过农民暴动,因此,少梅的改任,可能也说明对他的器重。但就是在1925年,韩国钧辞职离任,江苏政坛发生了变化,次年爆发北伐战争,《盛泽镇志》载:仲少梅“北伐后即返里,遂不仕”。北伐军占领上海、江浙是在1927年春,北伐战争结束是因1928年张学良东北易帜,全国明面上得到了统一,所以仲少梅的返里应在1927年。

      仲少梅回到家乡后的第二年起,就为盛泽办了两件大事:

      先时,少梅在处理苏州电厂事中已对用电的好处有了足够的认识,在1919年即与沈之万共同发起开办复新电灯公司,集资3.5万元,厂址设在盛泽登春桥畔,少梅任公司董事长,沈之万任经理,方于楠为主任技术员,发电设备为100匹马力柴油机和32千瓦直流发电机各一台,供应照明用电。然这种低压直流电,极不稳定,且发电量也远不能满足盛泽日益增长的需求,所以他在离任回乡后,即着手进行发电厂的扩展。1929年,发电厂迁至东白漾,新增添法国西门子540匹马力柴油机和400千瓦发电机一套。前半夜用新设备发电,后半夜用老设备发电,用电户逐渐增至480户左右。

      民国建元后,盛泽丝绸织造获得了一个短暂的发展期,因为有了电,传统的老式木机逐渐向手拉木机直至电动织机转化,生产率大大提高,丝业、绸业、领业积累了雄厚的实力。已担任过两任县知事、具有更开阔视野的仲少梅,利用其巨大的声望和组织能力,并由女婿唐炳麟具体主持,于1928年至1929年间,率先进行了西新街的规划建设。这是盛泽镇有史以来第一次在西肠圩西部一个区域内的房屋成片开发建设,乃是大手笔了,虽说现在已无从考证当时的总开发量,但在我的童年记忆中,仅盛泽的第一座电影院,影院前“水门汀”广场,以及似众星捧月般拱卫着影院的大片二层带铺面房屋,就完全是盛泽最“洋气”地段的特殊存在了。

      现在的人们已完全不了解当年的这座曾令盛泽人引以为傲的电影院了,自1969年在“民众戏院”的基础上建成“新戏馆”后,它就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记得我第一次踏进这座影院时约在1953年前后,还在念小学,是学校包场看苏联电影《萨达阔》,这巍峨高大的电影院门楼和正对面大开间双门脸,二层沿街一面全是玻璃窗的糖果店、茶馆,与我们生活的低矮木结构、蠡壳窗房屋环境,形成鲜明对照,以致它就成了印入儿时脑海中永不消逝的画面。只是那时并不知道这都是仲少梅和唐炳麟翁婿的杰作,是他们留下的产业耳。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8月13日“淞沪战役”爆发,11月9日盛泽沦陷。时已虚龄59岁又具有江苏省“国大代表”身份的仲少梅,自然不能腆颜事敌,遂举家避居香港。1940年,同为“国大代表”的吴江抗日英雄王祖壎被营救脱离日寇魔掌后也到了香港治病疗伤,得与少梅相聚,其时,少梅子仲肇湘已是国民党元老陈果夫的秘书,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传从室第三处少将专员,因此,待王祖壎身体稍有好转后,即一起离港,辗转到达战时首都重庆,“后又得仲少梅父子等以其地方之职和抗敌功绩推介中央,得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第三处,为中校处员”。

      仲少梅在重庆时期的历史鲜为人知,新编《盛泽镇志》中虽有他的小传,对此却只字未提。前不久因得电子文档《王岳麓先生哀思》,我获取了有关他以及盛泽甚至吴江当年一些名人显宦的重要历史信息,也得以借此凸现仲少梅、仲肇湘乔梓当时所起的作用。

      1942年10月14日,王祖壎先生“忧患馀生,夙疾频发”,“不幸病逝小温泉寓处”,吴江旅渝同乡21人联名发讣告,决定于11月29日上午9时—下午4时“在重庆小什字罗汉寺举行公祭”,此后,汇集祭文和吊唁之诗、词、联、幛等文字记载,编成《王岳麓先生哀思》一册。正是这一小册子,使我们了解到这一时期旅渝吴江同乡中的一些重要人物,如徐幼川(旧吴江县长)、杨天骥(同里人,旧吴江县长)等。作为吴江旅渝同乡,在那个不平凡的年代,他们之间都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仲少梅要比王祖壎年长18岁,但是,王祖壎去世后的第四天,正值重阳节,他就写了《重阳哭王岳麓》诗二首,其中有“曾记石栏杆畔立,王郎意志未消磨”;“赉志未伸遗恨在,一棺风雨蜀山巅”等句。到公祭吊唁时,他又作了二首七律《哭王岳麓》“雄心曾赋岛居诗,犹有余情绕战旗”,“倾谈隔日偏归早,永别中宵得耗迟”,充分流露出仲少梅对王祖壎的器重和激赏,对其英年早逝的惋惜。而且一挽、再挽、三挽,写了三副挽联,其中一副长联竟达96字。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丧事以后,他又组织编辑《王岳麓先生哀思》全书,并将王祖壎生前诗作32首全部编入,由此可见二人之间的情谊之深,而从王祖壎凡诗必云:“少丈郢正”、“近作录呈少丈一粲”等敬语,也能看出他对仲少梅的敬重。

      抗战胜利后,仲少梅一度返里,操律师业,《盛泽镇志》云:“调解纠纷,收谢礼较高,故里中人颇有微词”,不知所据为何,但说他“擅书画,与常熟曾朴、邑人杨千里(天骥)、邵力子过从甚密”,确是实情。

      仲少梅是盛泽仲氏家族的大族长,又是一位有历史大影响的人物,而盛泽仲氏更是于地方历史文化有大贡献的家族。民国24年(1935)仲少梅曾撰有《仲氏家祠记》,由其子誊写刻石,立于仲氏家祠内,此碑至今仍存在盛泽实验小学,嵌于墙壁中。上世纪80年代,吴江县侨务部门曾制成拓片邮寄到远在美国的仲少梅之孙仲泽京手里。

      盛泽仲氏家族,自清初仲沈洙始撰志稿,至仲冠雄最后将二十卷《盛湖志》付梓,前后历280年,经九代人努力。最近有人发现了仲少梅续编《盛湖志》的一些手稿,虽仅一鳞半爪,已无从审其全貌,但足证其虽身处乱世,仍力图把这一家族的社会贡献作为自己的历史责任,想努力继承下去的。可惜时移势易,1948年秋移居香港,复迁台湾,又因老年气管炎而居台中,此时已年逾古稀,唯与旧日好友诗词唱和,颐养天年耳。近获其与国民党元老陈果夫唱和古风一首,不妨录之:

      晨起鸟佛知,有诗抒其衷。台中竟爱我,我也爱台中。
      读之大赞叹,与我怀抱同。气候偏温暖,直路畅交通。
      多年痼疾愈,名山游屐雄。所至辄登览,写实得更工。
      大有隐居志,自由托并幪。飞觞共醉月,联吟二老翁。

      仲少梅1957年6月病逝,享年79岁,续编之梦终究难圆了。少梅仙游后,子肇湘在台湾举丧。

      仲少梅子嗣数未曾考研,但据手头资料,至少育有二子一女。长子仲肇湘(1905—1998),字绍骧。上海交通大学毕业,中华民国第一届高等文官考试及格,国民党国防研究院结业,历任民国江西省财政科长、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传从室第三处同少将专员、中央政治学校主任秘书兼教授、中国农民银行董事会主任秘书、江苏省第三选区第一届立法委员、中国国民党中央设计考核委员会委员、国立政治大学教授、《中央日报》总主笔、第十二届中国国民党中央评议委员,苏省代表。1998年7月10日逝世,育有三子:长子泽初,居美国;次子泽胜,居台湾,海军中将;幼子泽还,建筑专家,教授,现仍来往于海峡两岸。

      次子仲肇基,字绍骥,生卒年不详,无锡名家吴观岱入室弟子,以书画著声于里中,民国17年(1928),与吴野洲、徐北汀、吴嘉行等人创白马画社,“专办函授,全国各地均有爱好者报名参加学习”,后在苏州平江路添设分社,始办面授,学员众多,发展迅速,该社举办近20年,培养了大批艺术人才,绍骥本人也颇有遗作传世。据老辈人言,绍骥染有鸦片烟瘾,英年早逝。可能育有二子一女,解放前夕其遗孀携子女赴美。1950年,子泽雄自美归国参加新中国建设,惜遭冤狱近30年,1980年始得平反。2005年秋,吴江民革在盛泽举办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座谈会,余受邀与会,与泽雄先生有一面之缘,后闻老人于2007年死于胃癌。

      女儿仲肇芬,适唐炳麟,居美国,即今钢铁大王唐仲英之生母。



本帖最后由 仲伟权(兴化) 于 2015-10-1 10:05 编辑

这篇文章需要补充,仲少梅子嗣应该如下
本帖最后由 仲伟权(兴化) 于 2015-10-1 10:01 编辑

根据仲泽渝的口述:少梅有3子一女,仲肇湘 仲肇新 仲肇基 仲肇芬
仲肇湘:仲泽初,仲泽京,仲泽还
仲肇新:仲泽胜,仲泽渝(女),仲泽双(女),仲泽亮, 仲泽明
仲肇基:仲泽娜(女),仲泽雄,仲泽弟
仲肇芬:唐仲英
值得尊敬,值得学习!请再核实下,建议写入仲志!
拜读伟权弟的文章,对盛泽仲氏家族史更深步了解。谢谢
少梅公未能完成续修《盛湖志》的愿望,实在遗憾。
希望在台的各位族人常联系
仲少梅前辈应列入“仲里广志”名人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