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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原文】
孔子于子贡只问:“汝与回也孰愈?”颜子、子贡在圣门,岂无并侍之时?孔子却不问志,只到颜渊季路侍,便问:“盍各言尔志?”此是子路近颜子之一。
【注释】
“汝与回也孰愈”:《论语·公冶长》:“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
“颜渊季路侍”:《论语·公冶长》:“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
【大意】
孔子对子贡只问:“你和颜回谁更强?”颜回、子贡同在孔子门下,难道没有一起侍奉的时候吗?孔子却不问他们的志向,唯独等到颜渊、季路侍奉时,才问:“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
【解析】
孔子单独询问子贡与颜回的比较,意在突出颜回的卓越;而当着颜回和子路的面一起问志,表明孔子把子路视为与颜回同等重要的弟子,可以共同探讨人生的志向。
二
【原文】
孔子一向自谦。于颜子,告以四代礼乐。于颜渊、季路侍,便告以老安、友信、少怀。此是子路近颜子之二。
【注释】
“四代礼乐”:《论语·卫灵公》:“颜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
“老安、友信、少怀”:《论语·公冶长》:“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大意】
孔子一向谦虚。对颜回,告诉他四代的礼乐制度;对颜渊、季路侍奉时,便告诉他们“使老人安乐,使朋友信任,使年轻人怀念”。
【解析】
孔子单独对颜回讲授的是治国方略(礼乐),而同时面对颜回、子路二人,则阐述仁者的社会理想(老安、友信、少怀)。这说明在孔子心中,子路与颜回一样,都能领会并承担更高的道德理想。
三
【原文】
孔子“吾与点也”之叹,是何等称许曾皙。曾皙但问“夫二三子之言何如”,却不说“愿闻子之志”,可见曾皙分量终到子路不得。
【注释】
“吾与点也”:《论语·先进》:“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夫二三子之言何如”:《论语·先进》:“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
【大意】
孔子“我赞同曾点啊”的赞叹,是何等赞许曾皙。但曾皙只问“那三位同学的话怎么样”,却不问“愿听老师的志向”,可见曾皙的分量终究达不到子路那样。
【解析】
在“侍坐”章中,曾皙虽得孔子赞叹,但他只敢小心求证同学之言,不敢直接问孔子之志。而在“言志”章中,子路在言己之志后,却主动问“愿闻子之志”,这种直率、无畏、不卑不亢的提问,显示其胆识与孔子之间的亲密程度,非曾皙所能及。
四
【原文】
孔子称“舜其大智也与”,又称“舜其大孝也与”,又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其余弟子无特称也与”者,独于子路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又曰“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又曰“从我者,其由也与”。口气正与“贤哉回也”一样,可见孔子极称许子路。此是子路近颜子之四。
【注释】
“片言可以折狱者”:《论语·颜渊》:“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
“衣敝缊袍”:《论语·子罕》:“子曰:‘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
“从我者”:《论语·公冶长》:“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也与?’”
“贤哉回也”:《论语·雍也》:“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大意】
孔子说“舜真是大智慧啊”,又说“舜真是大孝啊”,又说“听我说话始终不懈怠的,大概只有颜回吧”“其他弟子没有特别称赞的”,唯独对子路说“凭一面之词(或简练之词)就可以断案的,大概只有仲由吧”。又说“穿着破旧绵袍与穿狐貉皮袍的人站在一起而不觉得羞耻的,大概只有仲由吧”,又说“能跟随我的,大概只有仲由吧”。口气正与“贤哉回也”一样,可见孔子极其称赞子路。
【解析】
孔子对子路的多处特称(片言折狱、不耻缊袍、从我者),其句式与称赞颜回的“贤哉回也”相同,都是“其…也与”的独称句式。这表明在孔子心中,子路的品格具有相当的独特性和典范性,足以与颜回的“贤”相提并论。
五
【原文】
颜渊死,子曰“天丧予”;子路死,子曰“天祝予”。孔子哭子路于中庭,只是为道,不是为从游四方私情,若只为私情,则夫子至亲,如何哭伯鱼反减于子路?冉伯牛居德行之科,亚颜子一等,孟子说“冉伯牛、闵子、颜渊善言德行”,又说“具体而微”。冉伯牛有疾,孔子曰“亡之命矣”。夫孔子前之如神,况圣人心肠何等浑厚,若伯牛疾未笃,孔子岂忍说“亡之”一句?既说“亡之”,是伯牛先孔子已殁,孔子亦当为心丧。今《礼记》载:孔子之丧,门人疑所服,子贡曰“昔者孔子之丧颜渊若丧子,而无服;丧子路亦然”,不曾说及伯牛,可见伯牛居德行之科与颜子并列者,尚不得班于子路。此是子路近颜子之五。
【注释】
“天丧予”“天祝予”:《公羊传·哀公十四年》:“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子路死,子曰:‘噫!天祝予。’”
“孔子之丧,门人疑所服”:《礼记·檀弓上》:“孔子之丧,门人疑所服。子贡曰:‘昔者夫子之丧颜渊,若丧子而无服;丧子路亦然。请丧夫子,若丧父而无服。’”
【大意】
颜渊死,孔子说“天要亡我”;子路死,孔子说“天要断我”。孔子在庭中哭子路,是为道而哭,不是为周游四方的私情;若只为私情,那么夫子最亲的儿子伯鱼去世,为何哭得反不如子路悲痛?冉伯牛列在德行之科,仅次于颜回一等,孟子说“冉伯牛、闵子、颜渊善于谈论德行”,又说“具备圣人体统而规模稍小”。冉伯牛患病,孔子说“失去他真是命啊”。孔子预知如神,何况圣人心肠何等浑厚,若伯牛病不重,孔子怎忍心说“失去他”这样的话?既然说“失去他”,说明伯牛在孔子之前已去世,孔子也应当为他心丧。但《礼记》记载:孔子去世时,门人疑惑该穿什么丧服,子贡说“以前夫子丧颜渊,如同丧子而无服;丧子路也是这样”,没有提到伯牛。可见伯牛虽列德行之科与颜回并列,却还排不上子路的地位。
【解析】
孔子对颜回、子路之死都用“天丧予”“天祝予”的哀叹,视二人为道统的寄托;而在丧礼的比拟上,子贡将孔子丧颜渊、子路并列(若丧子而无服),未提伯牛。这说明在孔子及门人心中,子路在道统传承上的地位不仅高于孔子的儿子孔鲤,也高于德行之科的其他佼佼者。
六
【原文】
《论语》下是孔子择中行狂狷之时,《颜渊第十二》是中行,《子路第十三》是狂,《宪问第十四》是狷。明明白白,颜子后当是子路,特学者不曾悟到。此是子路近颜子之六。
【注释】
《论语》篇次:《颜渊第十二》主要记仁德、中行;《子路第十三》多记政事、勇毅(狂者);《宪问第十四》多记隐逸、狷者。
【大意】
《论语》下半部是孔子选择中行、狂、狷的时候,《颜渊第十二》是中行,《子路第十三》是狂,《宪问第十四》是狷。明明白白,颜回之后应该是子路,只是学者没有悟到。
【解析】
《论语》的编次有意将颜回(中行)置于子路(狂)之前,暗示二人依次为孔子最重视的弟子。这种编排反映了子路在孔门中的重要地位。杨朝明先生在为《仲里广志》所作的序言中写到:在儒家圣贤中,仲子(子路)是孔子最重要、最亲密的弟子之一。也许《论语》和《孔子家语》每篇的题目都有某种特定的隐喻,我注意到:《论语》有《颜渊第十二》和《子路第十三》两篇,《孔子家语》则有《颜回第十八》和《子路初见第十九》两篇。这两部重要的典籍如此编排,有没有编纂者的特殊用心呢?
七
【原文】
成汤与道统只是“改过不吝”,武王与道统只是“百姓有过,在予一人”,颜子几于道统只是“不贰过”,子路“告之以有过则喜”。此是子路近颜子之七。
【注释】
“改过不吝”:《尚书·仲虺之诰》:“改过不吝。”
“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尚书·泰誓中》:“百姓有过,在予一人。”
“不贰过”:《论语·雍也》:“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
“告之以有过则喜”:《孟子·公孙丑上》:“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
【大意】
成汤与道统的联系只是“改正过错毫不吝惜”,武王与道统的联系只是“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颜回接近道统只是“不犯同样的过错”,子路“别人告诉他有过错就高兴”。
【解析】
子路的“闻过则喜”与颜回的“不贰过”都属于“改过”的德行,而改过是道统传承的重要品质(商汤、周武皆以此著称)。
八
【原文】
子路问成人,孔子告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又告以文之以礼乐,是中庸的知仁勇礼乐,却说与子路几可与颜子择中庸、守中庸,四代礼乐一般。此是子路近颜子之八。
【注释】
《论语·宪问》:“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
【大意】
子路问怎样才是完人,孔子告诉他要有臧武仲的智慧、公绰的廉洁、卞庄子的勇敢、冉求的才艺,再用礼乐来文饰。这是中庸的智、仁、勇、礼、乐,却对子路说,几乎可与颜回选择中庸、持守中庸、四代礼乐相提并论。
【解析】
孔子对子路讲“成人”之道,内容涉及智、仁、勇、礼、乐,这正是中庸之德的全面体现。孔子将此道理传授给子路,说明他认为子路有理解和追求这种至高境界的资质与潜力。
九
【原文】
孔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他日特呼子路之名,告以“好仁不好学,好智不好学,好勇不好学”。既曰好仁、好知、好勇,是中庸的仁知勇已深知,笃好但学问未彻耳。此是子路近颜子之九。
【注释】
《论语·阳货》:“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大意】
孔子说“懂得的人不如喜爱的人”。后来特地叫子路的名字,告诉他“爱好仁德却不爱好学习,弊病是愚昧;爱好智慧却不爱好学习,弊病是放纵;爱好勇敢却不爱好学习,弊病是作乱”。既然说爱好仁、智、勇,说明子路对中庸的仁、智、勇已有深切认知和笃爱,只是学问尚未透彻。
【解析】
孔子指出子路已具备“好仁、好知、好勇”的品质,这是中庸之德的基础。子路所缺的是“学”以去蔽,使这些美好的品质发挥得中正得当。
十
【原文】
孔子许颜子只“好学”二字,孔子教子路六言六蔽,却一连说六个“好学”字,其余弟子皆不及“好学”字。此是子路近颜子之十。
【注释】
颜子“好学”:《论语·雍也》:“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子路六言六蔽:《论语·阳货》:“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其中“好学”出现四次,连同前后文共强调六次)
【大意】
孔子赞许颜回只用“好学”二字;孔子教导子路六言六蔽,却一连说了六个“好学”字,其余弟子都没有得到这么多“好学”的强调。
【解析】
“好学”是孔子对颜回的最高评价。孔子在教导子路时反复强调“好学”,说明他认为子路通过“好学”能达到圆满。
十一
【原文】
孔门弟子皆问仁,子路不问。观他问“召忽不死”即曰“未仁乎”,是他平日以仁自处。孔子答孟武伯,虽说“不知其仁”,到六言六敝,却以“好仁”许之,或子路此时从刚毅做得来,已到近仁处未可知也。此是子路近颜子之十一。
【注释】
“召忽不死”:《论语·宪问》:“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
“不知其仁”:《论语·公冶长》:“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
“好仁”:《论语·阳货》:“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
【大意】
孔门弟子都问仁,子路却不问。看他问“召忽殉死”时就说“不算仁吗”,这是他平日以仁自许。孔子回答孟武伯时,虽说“不知他仁不仁”,但到六言六蔽时,却以“爱好仁德”来称许他,或许子路此时从刚毅做起,已接近仁的境界也未可知。
【解析】
子路不空谈“仁”,不抽象地问“何为仁”,而是在具体历史事件中评判人物是否“仁”。是因为他已在实践中以仁自任,是一种行动化的、刚性的“仁”。孔子虽未直接许其仁,但在六言六蔽中肯定他“好仁”,说明子路已接近仁的境界。
十二
【原文】
颜子可传克复,然后以克复告之;曾子、子贡可传一贯,然后以一贯授之。“子路问强”章,孔子说“抑而强与”,“而”字指子路,是“和而不流”四段,已是子路到的,故孔子以而字称之。此是子路近颜子之十二。
【注释】
“克复”:《论语·颜渊》:“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
“一贯”:《论语·里仁》:“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
“子路问强”:《中庸》:“子路问强。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大意】
颜回可以传授克己复礼,然后才把克己复礼告诉他;曾子、子贡可以传授一贯之道,然后才把一贯之道授予他们。“子路问强”一章,孔子说“还是你的强呢”,“而”字指子路,那“和而不流”四段,已是子路达到的境界,所以孔子用“而”字来称呼他。
【解析】
孔子对子路说“抑而强与”,直接指出子路已具备“和而不流”等四种强德。这种直接肯定与对颜回传授克己复礼、对曾子传授一贯之道类似,说明子路在强德上已到达可受高深教导的程度。
十三
【原文】
《中庸》多说“修身”,多说“敬一”。子路问君子,孔子说“修己以敬,似能尽其性;修己以安人,似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修己以安百姓,似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又似诚者非自成己,所以成物也。此是子路近颜子之十三。
【注释】
《论语·宪问》:“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大意】
《中庸》多次讲“修身”,多次讲“敬一”。子路问君子,孔子说“修养自己以保持恭敬,似乎能尽自己的本性;修养自己以使他人安乐,似乎能尽自己的本性,就能尽他人的本性;修养自己以使百姓安乐,似乎能尽他人的本性,就能尽万物的本性”。又好像《中庸》说的“诚者不是自成己而已,还要成就万物”。
【解析】
孔子对子路讲“修己以敬→安人→安百姓”的进阶,这与《中庸》“尽己之性→尽人之性→尽物之性”的脉络一致。说明子路所问的君子之道,已触及《中庸》的核心思想。
十四
【原文】
子贡问“君子”,孔子告以“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子路问君子,孔子遂告以“修己以安百姓”。此是子路近颜子之十四。
【注释】
子贡问君子:《论语·为政》:“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子路问君子:《论语·宪问》:“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修己以安百姓。’”
【大意】
子贡问“君子”,孔子告诉他“先实行要说的话,然后再说出来”。子路问君子,孔子就告诉他“修养自己以使百姓安乐”。
【解析】
孔子对子贡的回答是初阶的“言行一致”,对子路的回答则是高阶的“修己安百姓”。这显示孔子认为子路有承担更大责任的潜力,其境界高于子贡。
十五
【原文】
子贡问“博施济众”,孔子方说“尧舜其犹病诸”。孔子告子路,亦云“尧舜其犹病诸”。只是因子路问“君子”,遂一直说到尧舜。此是子路近颜子之十五。
【注释】
子贡问博施济众:《论语·雍也》:“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
子路问君子:《论语·宪问》:“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大意】
子贡问“广泛施惠、救济众人”,孔子才说“尧舜尚且担心做不到”。孔子告诉子路,也说“尧舜尚且担心做不到”。只因为子路问“君子”,就一直说到尧舜。
【解析】
孔子对子路提到“尧舜其犹病诸”,与对子贡的回答相同。但子路是在问“君子”时得到的回答,说明孔子将子路的志向直接提升到尧舜的境界。
十六
【原文】
叶公向子路问孔子,太宰向子贡问孔子,都是一样,孔子却以谦词告子贡,以实话告子路,虽因叶公、太宰人品不同,其实有些为子路忠信笃实。此是子路近颜子之十六。
【注释】
叶公问孔子:《论语·述而》:“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太宰问孔子:《论语·子罕》:“太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子闻之,曰:‘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大意】
叶公向子路问孔子,太宰向子贡问孔子,都是一样的询问,孔子却用谦虚的话回答子贡,用实在的话回答子路,虽然因为叶公、太宰人品不同,但其实也因子路忠信笃实。
【解析】
孔子让子路如实描述自己(“发愤忘食,乐以忘忧”),而让子贡谦称“天纵之将圣”。这说明孔子信任子路的诚实,不担心他夸大。这种基于品格的绝对信任,是师生关系最高境界的体现。
十七
【原文】
《礼记》载:子路谓颜渊曰“何以赠我”,颜渊谓子路曰“何以处我”。是颜子、子路意气相孚。此是子路近颜子之十七。
【注释】
《礼记·檀弓下》:“子路去鲁,谓颜渊曰:‘何以赠我?’曰:‘吾闻之也:去国,则哭于墓而后行;反其国,不哭,展墓而入。’谓子路曰:‘何以处我?’子路曰:‘吾闻之也:过墓则式,过祀则下。’”
【大意】
《礼记》记载:子路对颜渊说“用什么话赠我”,颜渊对子路说“用什么话安置我”。这是颜回、子路意气相投。
【解析】
颜回与子路互相请教赠言,显示二人关系密切。这种深入的交流,说明子路(少孔子九岁)在颜回(少孔子三十岁)心中不仅是同门,更是一位在实践智慧、处世原则方面值得尊重和请教的长辈。
十八
【原文】
《孟子》“当路于齐”章,说子路是曾子之所畏。曾子,孔门之宗,尚畏敬子路。此是子路近颜子之十八。
【注释】
《孟子·公孙丑上》:“或问乎曾西曰:‘吾子与子路孰贤?’曾西蹴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
【大意】
《孟子》“当路于齐”章,说子路是曾子所敬畏的人。曾子是孔门的宗传,尚且敬畏子路。
【解析】
这一评价的分量极重。曾子(曾参)是孔子道统的重要传承者,他却敬畏子路。这说明子路在孔门中的威望极高,地位无可动摇。
十九
【原文】
“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是孔子许颜子。“临事而惧”,是孔子进子路。孔子往往以颜子与子路并论。此是子路近颜子之十九。
【注释】
“用之则行”:《论语·述而》:“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
“临事而惧”:《论语·述而》:“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大意】
“被任用就推行道,不被任用就隐藏起来”,是孔子赞许颜回的话。“遇到事情要谨慎警惕”,是孔子进谏子路的话。孔子常常把颜回和子路放在一起讨论。
【解析】
孔子对颜回说“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对子路说“临事而惧”,都是针对各自特点给予的教导。这种并论显示孔子将二人视为可授以至理的重要弟子。
二十
【原文】
《孟子》“加齐之卿相”章,说“宰我、子贡善为说词,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独不说子路。是以子路止让颜、闵一等,不使与宰我、子贡、子夏、子游、子张同科。此是子路近颜子之二十。
【注释】
《孟子·公孙丑上》:“宰我、子贡善为说辞,冉牛、闵子、颜渊善言德行。孔子兼之,曰:‘我于辞命则不能也。’然则夫子既圣矣乎?……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冉牛、闵子、颜渊则具体而微。”
【大意】
《孟子》“加齐之卿相”章,说“宰我、子贡善于言辞,子夏、子游、子张都有圣人的一部分”,唯独不提子路。这是认为子路只比颜回、闵子骞低一等,不让他与宰我、子贡、子夏、子游、子张同列。
【解析】
孟子列举孔门弟子特长时,未提子路,并非轻视,而是因子路的地位高于“有一体”的弟子。
二十一
【原文】
《孟子》“耕稼陶渔”章,首说“子路闻过则喜”,次说“禹闻善言则拜”,又说“大舜善与人同”。《孟子》自子路逆说到大舜,但中间隔了大禹。《中庸》自大舜顺说到子路,但中间隔了颜子。《孟子》说禹、稷、颜回同道,又说禹、稷、颜子易地,则皆然是将颜子当禹、稷。此是子路近颜子之二十一。
【注释】
“子路闻过则喜”:《孟子·公孙丑上》:“孟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禹闻善言,则拜。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
“禹、稷、颜回同道”:《孟子·离娄下》:“禹、稷、颜回同道。……禹、稷、颜子易地则皆然。”
【大意】
《孟子》“耕稼陶渔”章,首先说“子路听到别人指出过错就高兴”,其次说“禹听到善言就拜谢”,又说“大舜更伟大,善于与人同善”。《孟子》从子路倒推说到大舜,但中间隔了大禹。《中庸》从大舜顺次说到子路,但中间隔了颜回。《孟子》说禹、稷、颜回同道,又说禹、稷、颜回换位处境都会一样,这是把颜回当作禹、稷来看待。
【解析】
孟子将子路(闻过则喜)与禹(闻善言则拜)、舜(善与人同)串联,构建了一个“改过迁善”的道统谱系。《中庸》则从舜、颜回到子路,形成另一个谱系。这两个谱系都显示子路与颜回在道统链条上的邻近关系。
二十二
【原文】
《鲁论》记“子路有闻,未之能行,惟恐有闻”,又说“闻斯行之”,亦微与大舜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及“禹闻善言则拜”相似。此等勇,往何圣人不可企及。此是子路近颜子之二十二。
【注释】
“子路有闻”:《论语·公冶长》:“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闻斯行之”:《论语·先进》:“子曰:‘闻斯行之。’”
【大意】
《鲁论》记载“子路听到一个道理,还没能实行,就害怕又听到新的”,又说“听到就去做”,这也略微与大舜听到一句善言、见到一件善行,就像江河决口一样迫不及待,以及“禹听到善言就拜谢”相似。这样的勇往直前,什么样的圣人不能企及?
【解析】
子路“唯恐有闻”“闻斯行之”的急切践行态度,与舜、禹“闻善则拜”“若决江河”的积极接纳善言一脉相承。这种勇猛精进的精神,是子路接近圣贤品质的体现。
二十三
【原文】
周濂溪作《通书》四十章,止说尧、舜、伊尹、颜子、子路五人,第二十三章是颜子,第二十四章是师友上,第二十五章是师友下,第二十六章是子路,将子路接着颜子。此是子路近颜子之二十三。
【注释】
周敦颐《通书》共四十章,第二十三章为《颜子》,第二十四章《师友上》,第二十五章《师友下》,第二十六章《子路》。
【大意】
周敦颐作《通书》四十章,只说到尧、舜、伊尹、颜回、子路五人,第二十三章是颜回,第二十四章是师友上,第二十五章是师友下,第二十六章是子路,把子路接在颜回之后。
【解析】
周敦颐在《通书》中将子路紧接颜回之后,作为儒家道统中的重要人物和万世楷模。
二十四
【原文】
《通书》第十章称颜子,既说他“不失令名”。第二十六章称“子路喜闻过,令名无穷焉”。此是子路近颜子之二十四。
【注释】
《通书·颜子》:“颜子‘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而不改其乐’。夫富贵,人所爱者也。颜子不爱不求而乐乎贫者,独何心哉?……故颜子亚圣。”
《通书·子路》:“子路喜闻过,令名无穷焉。”
【大意】
《通书》第十章称赞颜回,既说他“不失去美名”。第二十六章称赞“子路喜欢听到过错,美名无穷”。
【解析】
周敦颐分别用“不失令名”和“令名无穷”来概括颜回和子路的德行,说明二者在“名”(声誉)上有同等重要的地位,都是儒家道德的典范。
二十五
【原文】
先正云:颜子未达一间。宣圣称子路“升堂特未入室”,较之相去不远。此是子路近颜子之二十五。
【注释】
“未达一间”:《论语·先进》:“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意为颜回与圣人只差一丝)
“升堂特未入室”:《论语·先进》:“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大意】
先儒说:颜回与圣人只差一丝。孔子称子路“已经登上厅堂,只是尚未进入内室”,相比起来相差不远。
【解析】
孔子用“升堂未入室”形容子路的学问境界,而颜回是“未达一间”。二者都是接近圣人之境。
二十六
【原文】
朱晦庵论道统,说孟子极尊敬子路。此是子路近颜子之二十六。
【注释】
朱熹《御纂朱子全书》:“孟子极尊敬子路。”
【大意】
朱熹论道统,说孟子极其尊敬子路。
【解析】
朱熹指出孟子对子路极为尊敬,这从孟子多次引用子路言行、将其与舜禹并提可以看出。这种尊敬源于子路在儒学道统中的崇高地位。朱熹作为理学集大成者,此论具有权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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