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进薛应旂《仲子论》校注

　　按：原文無標題，“仲子論”係《仲里志》編纂者所加。

　　吾讀《魯論》，観子路之在聖門也〔一〕，乘桴欲從（一），三軍欲與（二），執轡問津（三），從游陳蔡（四），其樂夫子之道而推尊信服之也，可謂至矣。然於夫子見南子則不悅（五），往佛肸則致詰（六）〔二〕，正名則以爲迂（七），絕糧則有慍色（八），女樂則促之去（九），凡其心有所致疑而可以匡助於夫子者〔三〕，不問其所見之是與不是，皆以直告而不隱於夫子，其直諒而不爲容悅之態可想見也。使宋程、蘇門人而有一其人焉（一〇）〔四〕，何致有洛、蜀黨之紛紛耶（一一）〔五〕？惜乎徒知食焉不避其難之爲義，而不知食輙之食爲非義，喭而不精，以自貽其禍也〔六〕！

　　【注】
　　（一）《論語·公冶長第五》：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從我者，其由與！”
　　（二）《論語·述而第七》：子路曰：“子行三軍，則誰與？”子曰：“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
　　（三）《論語·微子第十八》：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長沮曰：“夫執輿者爲誰？”子路曰：“爲孔丘。”曰：“是魯孔丘與？”曰：“是也。”曰：“是知津矣。”問于桀溺，桀溺曰：“子爲誰？”曰：“爲仲由。”曰：“是魯孔丘之徒與？”對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而與其從辟人之士也，豈若從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輟。子路行以告。夫子憮然曰：“鳥獸不可與同群，吾非斯人之徒歟而誰歟？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
　　（四）《孔子家語卷五·在厄第二十》《孔子家語卷五·困誓第二十二》俱載有孔子厄於陳蔡之際與仲子等弟子之對話。
　　（五）《論語·雍也第六》：子見南子，子路不說。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
　　（六）《論語·陽貨第十七》：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聞諸夫子曰：‘親於其身爲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緇。吾豈匏瓜也哉？焉能繫而不食？”
　　（七）《論語·子路第十三》：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爲政，子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
　　（八）《論語·衛靈公第十五》：在陳絕糧，從者病，莫能興。子路慍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九）《史記·孔子世家》：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於是選齊國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樂，文馬三十駟，遺魯君。陳女樂文馬於魯城南高門外。季桓子微服往觀再三，將受，乃語魯君爲周道游，往觀終日，怠於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
　　（一〇）程，程頤。蘇，蘇軾。
　　（一一）程頤爲洛陽人，蘇軾係蜀人，故門生故吏以其貫而名。元祐黨爭，見《宋史》，不贅述。
　　【校】
　　〔一〕子路，《仲里志》作“仲子”。
　　〔二〕致詰，《仲里志》作“阻之”。
　　〔三〕《仲里志》脫“於夫子”三字。
　　〔四〕《仲里志》脫“宋”字。
　　〔五〕《仲里志》於“洛”後衍“黨”字。
　　〔六〕《仲里志》脫“惜乎”至“其禍也”。蓋因薛公此言，修志者不敢苟同也。惲敬曰：“《左傳》靈公之謂公子郢也，曰‘予無子’，是靈公未赦蒯聩也，蒯聩不得自爲赦也。曰‘將立汝’，是靈公不以蒯聩爲世子也，不得自居於世子也……以是言之，出公之定爲君無過也。定爲君無過，斯仕於出公者無過也，仕於孔悝者益無過也。”誠哉斯言！

　　试译如下：

　　我阅读《鲁论语》，发现子路在孔子门下，乘桴欲从（礼乐之道行不通，孔子便乘木簰漂流海外，只有子路愿意追随）、三军欲与（孔子若统帅三军，子路愿意追随）、执辔问津（牵着马缰，开锋探路）、从游陈蔡（在陈蔡与孔子患难与共），热爱孔子的思想学说并推崇、尊重、信服，达到极致。然而，孔子见南子时他不高兴，孔子欲应佛肸之邀时他不高兴，孔子欲正定卫国的名分时他认为迂腐，孔子一行在陈蔡断粮时他恼怒，鲁国君臣沉湎于酒色时他劝孔子离开，凡是他有所怀疑且认为能够帮助孔子的事，不论自己的见解是否正确，都会直截了当地告诉孔子，不予隐瞒，正直坦诚且不曲意逢迎的姿态推想而知。如果宋朝程颐、苏轼的门人有一个像子路那样，怎么会出现洛蜀党争呢？可惜只知道拿了人家的俸禄就不能逃避人家的祸难是义，而不知道拿姬辄（卫出公）的俸禄是不义，刚猛而不变通，以致平白遇难啊！

在《论语》、《孔子家语》及《史记.孔子世家》中，着墨较多的形象与精神比较丰满的人物，更突显出先贤仲子的优秀品质，也为众多的历史人物所认可，被称为万世之师，其事迹也散見于诸子百家的典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