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咨身世考其三——周礼周官制度下的卞邑大夫

仲光洪（兴化）

《礼记·郊特牲》曰“诸侯不敢祖天子，大夫不敢祖诸侯。而公庙之设于私家，非礼也，由三桓始也。”

晋人孙毓《诸侯庙议》“案礼，诸侯五庙，二昭二穆及太祖也。今之诸王，实古之诸侯也。诸侯不得祖天子，当以始封之君为太祖，百代不迁，或谓之祧。”

《礼记·大传》“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诸侯及其大祖，大夫士有大事，省于其君，干祫，及其高祖。”

大宗与小宗

周天子的嫡长子继承王位，是为大宗，是天下的大宗。天子的庶子（其他儿子）被封为诸侯，对天子而言是小宗。诸侯的嫡长子继承君位，对天子是小宗，但在其国内是大宗。诸侯的庶子被封为卿大夫，对诸侯又是小宗。

以此类推，形成了一个由血缘关系联结的巨大宝塔式权力结构。作用是用血缘的亲疏来划分政治上的尊卑等级。

如此就规定小宗祭祀只能祭始封之祖，不可上溯到大宗之祖，否则即为僭越。

《礼记·明堂位》“成王以周公为有勋劳于天下，是以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车千乘，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

鲁国是周代唯一被特批可以使用天子礼乐的诸侯国，尚不可祭祀文王，正如《钦定礼记义疏》所云：“明堂位言以禘礼祀周公于大庙，不言祀文王。鲁且不得祖文王……”

仲山甫为鲁献公次子

说法来源有二：其一，仲山甫后裔：《皮氏宗族网》，皮氏只有一种说法，仲山甫为鲁献公次子。《樊氏宗族网》，樊氏有两种说法，仲山甫为鲁献公次子，另说，仅说为周太王后代。

其二，古籍原文：东汉应劭《风俗通义》和唐代林宝《元和姓纂》都记载“鲁献公次子仲山甫辅佐周宣王中兴，受封于樊邑，其后有樊氏”；南宋王应麟的《困学纪闻》“鲁献公仲子曰山甫入辅周室，食采於樊”。唐代权德舆所撰的《尚书司门员外郎仲君墓志铭》“其先鲁献公仲子曰山甫，入辅于周，食采于樊。”

按照周礼，是以仲山甫之后不得祖鲁君，只可祖仲山父。

仲咨为樊国公族

此前已经论证了，仲咨-仲由世系与成阳仲氏为同一族，均是樊国公族，于周恒王八年（公元前712年）收樊田与郑侯，至周惠王十三年（公元前665年）仲皮叛王被执，失爵亡邦后，相土择居。

仲咨仕鲁为卞邑大夫，且不论仲咨是否为樊国公子还是庶出贤士，按周礼，卿大夫之后不可祖诸侯，所以仲咨后代只可祖仲咨，《仲氏姓源》“先贤仲子之于山甫相距二百余年，世次缺略，未敢轻序。”这恐怕也是此未敢轻序的根本原因吧。

同样的，皮氏也仅敢祖樊仲皮，而不敢祖仲山甫。唯有樊氏是可以直接祖仲山甫的。

周官制

春秋初期的大夫职位，首先是一个身份等级，其次才是一个行政官职。《礼记·王制》“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

“大夫”是周代“天子—诸侯—卿—大夫—士”等级体系中的关键一级。在当时，“大夫”首先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身份”，而非仅凭能力就能获得的“职位”。

首要来源——世卿世禄：绝大多数大夫职位，都由特定家族世代控制，也就是“世卿世禄”制度。大夫职位和土地（采邑）就像家族的私产，在嫡长子继承制的框架下，由后代入代为官。《国语·鲁语下》“卿大夫朝考其职，昼讲其庶政，夕序其业，夜庀其家事而后即安。”

血统是硬通货：大夫的候选人主要集中在“公族”（国君的宗室）和“卿大夫子弟”（其他高级贵族的后代）。《春秋公羊传》“讥世卿。世卿，非礼也。”也反映了春秋时期卿大夫对权力垄断传承。

这意味着，即使一个人再有才能，如果他出身于士或更低阶层，在春秋初期几乎不可能通过正规途径成为大夫。

春秋中期才出现从士人中破例提拔为大夫的，且案例极少。比如晋文公就从普通士人中提拔了赵衰、狐偃、胥臣等能臣；臧文仲因在外交和军事上立下功劳而提拔为大夫。而这几人本就是士人，如此地位封为大夫，在当时就已经是破例提拔了。

卞邑大夫

在商代就是一个独立的古老小国——卞明国。在鲁国的行政体系中，卞邑是等级极高的卿大夫采邑，它的政治权重放眼整个鲁国，位于第一梯队。是鲁国著名勇士卞庄子的采邑，约公元前730年-公元前686年，这个时间段不正与樊仲皮失国接上吗？

这还是周道衰微之后，更何况是春秋早期？

所以春秋早期的仲咨，在周官制仍非常严苛的时代，他凭什么能到鲁国这种秉周礼的国家做大夫？还是重要城邑的大夫？